今天無意間聽到一首很溫馨但又充滿感觸的歌曲:聒噪的王海穎 / 孫圳翰 - 月亮翻過小山坡「月亮悄悄翻過小山坡 一座座」(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4tILjOMyZc

内容主要講述童年時的父母之愛,旋律感覺有點抒情又帶輕快,初聼覺得很悠閑,再聽時卻已淚眼婆娑,因爲對海外游子而言,遠在天邊的“家“,永遠是心底最放不下的軟肋,如同歌詞所唱“月亮悄悄翻過小山坡一座座,月光慢慢悠悠溫暖的灑落,路邊開出小小的野花一朵朵,走在歸家的路淚眼婆娑”。

每日早晨六點前,在漆黑的晨間拖著疲憊的身軀,坐上車,看著達拉斯滿月時那又低又近的月亮,真的仿佛觸手可及,童話世界裏的月光彌漫著大地,銀盤般的月娘似乎親切的跟我說早安,歡迎來到美國德州,許多人的美國夢,住在諾大的豪華別墅裏,有著四通八達的交通和四季分明的景觀,這就是我的每日生活,但是每當想起遠方的家人時,就會惆悵不已,因爲我知道家人是我最重要的資產,雖然台灣的政治議題實在是亂七八槽,但是那畢竟是我從小生長的家鄉,俗話説,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還是很懷念家鄉。

再回到歌詞,“我聼見故鄉的風輕輕喚著我,聽見溪流也在唱著歌,時光它一晃而過”。轉眼間,我也到了不惑之年,讓我想起一部三十年前的香港電影“女人四十”,内容主要講述一位堅毅不拔的職業婦女在歷經家庭和職場雙重負擔下的奮力生活,起初我會覺得這媳婦也太委屈自己了,丈夫無能,公公無理,婆婆無奈,孩子無為,而自己卻無可奈何,但是隨著劇情的鋪陳,故事也越來越精彩,原本看似無理的公公其實是罹患阿兹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伴隨著認知衰退和障礙的神經性疾患,常見症狀為脾氣古怪,難以溝通,不記得熟人,甚至會有嚴重的懷疑行爲;而婆婆雖然是上一代的傳統女性,但是卻很疼惜媳婦,媳婦生日的當天,在厨房偷偷的塞剛起鍋的蝦子給媳婦品嘗,婆媳間的片段不多,卻深刻的記錄著彼此真摯的情感;無能的丈夫看似典型的軟爛男,做事裹足不前,面臨弟弟和弟媳不願接爸爸回家照顧的局面,也不會主動要求兄弟平均分擔,導致自己和老婆需要一肩扛起照顧生病的老父親,最終卻因爲身心俱疲,決定將父親送到安養院,臨行前媳婦帶公公去吃愛吃的餐廳,心中充滿不捨,但也無能爲力,最後還是媳婦親自辦理入住手續,交待公公要好好照顧自己,一直無法面對傷感情景的兒子則是待在安養院外的車旁不斷啜泣,這就是人生的現實。

我看到這一幕,更是哭得無法自拔,因爲我們家也經歷過將爺爺送到安養院的過程,那時爺爺已有尿失禁和認知功能障礙,脾氣古怪和重聼一直是晚輩長久以來對爺爺的印象,但是在他出現認知退化初期時,并未能覺察需要去看醫生,知道情況愈加嚴重時,出現幻覺和幻聽時,爸爸晚上都會去陪爺爺過夜,而之後叔叔和嬸嬸也把爺爺接到臺北居住,我真的很感謝爺爺的子女們,都還很負責的照顧他,只不過當時在桃園工作的我,一方面還需要負擔家庭生計,另一方面也還很難面對要把爺爺送到安養院的事實,我就像電影裏的那個兒子,一直不敢去安養院探視,因爲我知道我一旦看到住在安養院的爺爺,就會哭得無法自拔,陷入人生的低潮,但是自己又沒有能力扛起照顧爺爺的責任,於是最後就沒跟著姐妹去探視,直到幾周後因爲血液檢查報告有異,轉診到員林的醫院治療,那是就開啓每周五到院探視爺爺的生活,但是之後又因爲呼吸功能和白血球指數異常,轉到彰基加護病房,最後家屬選擇了氣切,後續又繼續住在呼吸照護病房八個月的時間,直到病逝前,每周我都搭著國光客運從臺北到彰化市中華路探視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因爲他會想拔掉呼吸器,所以院方只能讓家屬簽保護束手同意書,每次我去探視時,都會徵詢護理師同意後,將束手袋解開,按摩因血液循環不佳而水腫的雙手,時間就這樣過去,爺爺的睡眠時間越來越久,而我在台師大的課業負擔也更大,每周一次的探視也就沒有改變,時光也流逝了,就這樣在2015年的一月,當我參訪中國的交流團回臺後,原想隔天一大早要搭車到醫院看爺爺,沒想到就在當天清晨,接到爸爸的來電,那個時間點的電話,我就大概可以猜測到要說的事情,於是假裝平靜的説了聲:喂!,爸爸說:不用去醫院了!阿公要回家了!我説:好的,知道了,我准備一下,等等回家。電話挂斷,跟姐姐兩個人抱頭痛哭,最不願意的這一天,還是到來了,雖然心有不捨,但是還是感謝上天帶走爺爺,因爲這樣阿公就不用再承受身體的病痛,導尿管排尿,鼻胃管進食,氣切呼吸器維持生命,乾煸的皮膚,沒有血色的臉部,以及無法動彈的四肢。寫到這裏,我已經痛哭流涕,全身發抖,呼吸困難,因爲我還是很難走出親人離世的痛苦。

再回到歌曲本身“長大後我才明白人世間,親情最難放手”,感謝上天,讓我有很愛我的爸媽,姐妹, 侄子侄女,舅舅,舅媽,阿姨們,姑姑們, 叔叔和嬸嬸,親情是我永遠無法割捨的臍帶,哈哈,我愛你們。

“可故鄉依舊沒變呢!爸爸爲我倒了釀的酒,媽媽爲我端來熱的粥,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麽無憂無慮“雖然歌詞寫的是無憂無慮,但是我的童年充滿許多矛盾和掙扎,我有愛我的家人們,不過從小的貧困生活卻也深深的影響我對努力的堅持,人窮志不窮,再怎麽辛苦的環境都不能被打敗!

”月亮悄悄翻過小山坡一座座,月光慢慢悠悠溫柔的灑落,路邊開出小小的野花一朵朵,歲月寒來暑往卻也收穫“ 感謝上天讓我的人生充滿這麽多經歷和眼淚,人生難免會有走到迷惘的時刻,我的生活更是看似平靜卻也豐富有趣,兩次公費留學考試錄取(老年社會,雙語師資培育),三次海外就職(美國猶他州,瑞典斯德哥爾摩,美國德州)和公立教職,謝謝生命中曾經出現過的貴人,謝謝我的家人,謝謝天父,謝謝所有出現在我過往生命裏的所有人。

從這一刻起,我要跳脫過去的枷鎖,我要跟小學四年級(1996年)逝世的阿嫲說:謝謝您教我們五十音,還有陪我們吃飯,小時候去阿公家都很擔心被駡,因爲阿公常常駡人,但是阿嫲都會站在我們這邊,阿嫲吃飯很慢,還會教我們多吃一些,我不太記得跟阿嫲的對話了,但是我知道我們的阿嫲很愛我們。

我要跟2013年逝世的外祖父說:阿公!對不起,我一直沒有認真幫你找布袋戲的廣播節目,我到現在還記得您喜歡聼布袋戲,但是我沒辦法傳給您了!瘦瘦高高的阿公總是笑呵呵,喜歡玩象棋麻將,家庭團聚時,還會吆喝大家趕緊吃飯,要收拾打牌了!!哈哈哈,我記得晚上跟媽媽回娘家時,會先到二樓跟阿公聊天,那時候您已經蓋著棉被,躺在床上休息,不過還是神采奕奕的跟我們訴説以前二戰時差點要到日本修理飛機的事情,您不用擔心我們的生活,您的子女們的生活都很好,第三代也陸續出生了,大家都有各自美好的人生。您挂念的舅舅也依隨著您的脚步到另一個世界了,不知道您們是否有遇到呢?我希望以後還有跟您們碰面的機會,我要把以前沒找到的布袋戲傳給您。

我要跟2015年逝世的祖父說:阿公!我還沒包紅包給您啦!那是我一輩子的遺憾,小時候總是收您給的紅包,那時心裏都會跟自己說以後如果出社會後,一定要親自包一個大紅包給阿公!只不過,人生總是難以圓滿,錯過了,就難以彌補,只要有機會,就要把握。我還沒跟阿公說我愛你,雖然你總是很凶的罵我們,但是我們永遠是最愛您的孫子,我記得自阿嫲過世後,你就一個人獨居在樓房裏,拿張塑膠躺椅坐在門口,看著車水馬龍的斗中路,只要看到我們出現在門口,就會開心的笑著模仿我們的口吻說“阿公“,哈哈哈!招呼我們進去吃東西,拿出去市場買的蘇打餅,奶奶補給站餅乾,葱花饅頭,芋頭饅頭,還有拿手滷冬筍豬肉,煎豬肉餅,炒番薯葉,冬筍排骨湯,還會從冰箱拿伯朗咖啡問我要不要喝,只可惜我不喝咖啡,不過我會喝爺爺泡的茶,配著老獅傅肉乾,絕配。從小您就教育我們要隨手洗碗,把飯吃乾净,鍋蓋朝上放在桌上,穿著要好看,不能太寒酸,絕對不能讓人看不起。我很愛疼我們的阿公,直到現在,我還是很難走出您離世的事實,2012-2013我在美國工作的一整年,沒辦法過去看您,不知道那時的您生活如何?有沒有好好吃飯,睡眠好嗎?如果時光能夠倒回,我希望能夠多跟您一起吃飯,喝茶聊天,陪您到村裏走走,我最愛的阿公。

我要跟2011年逝世的舅舅說:阿舅,您現在好嗎?大家都很好,謝謝您以前對我們的照顧,我們心中永遠會惦記著您的所有恩情與關愛。您總是跟我們三姐妹說要勇敢把手伸出去,不要一直待在家裏,要出去認識朋友,這是太可愛了!我現在還是宅在家裏,因爲家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地方,總是可以舒服的待著,悠哉的享受獨處的美好時光。跟阿舅說一個願望,我還是會繼續追求自己的夢想,到瑞典拿博士學位,但是我也沒有放棄工作,因爲獨立的經濟能力是女人的本錢和底氣,2024年八月我又回去美國工作了,繼續海外走跳人生,依舊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面對生活上的挑戰,但是我的心中充滿能量,因爲我知道遠在台灣的家人會是我永遠的後盾,大家都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按時吃飯,好好睡覺,明年我還不知道會不會回去太晚,但是我確信不管最終結果如何,總是能有有最美好的安排,因爲天父永遠在我的身旁,先到天國的阿舅,有沒有繼續泡茶聊天呢?希望還有機會能夠聼阿舅對人生安排的建議,我們都很愛您,謝謝您,我會繼續努力,攻讀博士學位,同時也會在適當的時機,勇敢的把手伸出去,到時候一定會跟阿舅報告,您説過的話,我都有聼進去,寫書,念書,賺錢,交朋友,存錢,投資,享樂,專注做一件事情,定期健康檢查。謝謝您,我最愛的阿舅。

最後,在文末分享昨天晚上去穆斯林鄰居家的齋戒月晚餐照片,那是近來很流行的食物板(The Art of the Board,感謝上天讓我有機會親身體驗巴基斯坦後裔的穆斯林美國家庭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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